我喜歡看梨花開,不是因為讀懂了白居易“玉容寂寞淚闌干,梨花一枝春帶雨”的詩句,也不只是因為吟了岑參“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”的詩句。
山里的春天來的早,金達萊花在山山嶺嶺一開鬧,杏花就開始冒火,淡白的梨花開始上枝頭,我家後山有兩棵蘋果梨樹,一棵南國梨樹,是我春日賞梨花的好去處。
梨花未開時,顏色沒有嬌媚,但是,其顏色猶如少婦淡淡的唇、含笑未語時,多個花蕾簇擁在一起,白裡透著粉紅,根本不給綠葉陪襯的機會。憋悶的葉兒只好小心地嫩黃著,不敢急於著綠色,這時的梨花,還開不出來蘇軾“梨花淡白柳深青,柳絮飛時花滿城”的詩意來。
這時的蝶兒還在深睡,如睡美人,還沒醒呢,不知她的夢境中有沒有“梨花似雪草如煙”的景色,這時的梨花也不生戀蝶之意,對於梨花而言,蝶兒如隔世的美人,是公主,還是王子,她全然不知。所以,我既看不到梨花引誘蝶兒的嫵媚、招搖,也撲捉不到蝶戀花的癡情、動感。於是,我武斷的以為梨花一開始,就是高雅的,淡在枝頭,令我高不可攀。
清風帶著暖意誇獎梨花,感激的梨花笑開了臉,像出嫁的新娘,一身的白紗裙,她的蕊,有些調皮,像幾個淺皮的麻子,俏皮的影響著新娘的美艷,這樣,我深刻的理解,為什麼真愛才是寶,瑕不掩瑜。
我不知梨花是否寂寞,但是,我知道有人寂寞深重,我卻不知她是誰,我只知道她寂寞的詩句:“紗窗日落漸黃昏,金屋無人見淚痕。寂寞空庭春欲晚,梨花滿地不開門。”也許,這個詩人如我,是個老頭子,只不過,他已是種子落在了大地,而我是後生。我不明白,梨花開放的時節,應該喜慶的,她的,或者他的詩句,為什麼要感染我,甚至是在逼迫我生寂寞,一個朝代折騰,接著另一個朝代折騰,江山易改,寂寞的滋味為何不變?
曾經,我不信,片片梨花就能讓人生惆悵?於是,我雨中看梨花,那些紛紛飄落的梨花雨,猶如我再也無法癒合的傷痛,雨後梨花,如堆雪融化,一地蒼涼;於是,我月下賞梨花,我無論如何,也無法將月色與花色分開,她們如此癡情地融為一體為哪般?這樣嬌媚的夜晚,為何還有人間離別?靜聽花語:“一樹梨花一溪月,不知今夜屬何人?”再聽,花無語。
於是,我信了,梨花不僅能解人語,她更能分擔愛的憂愁、孤寂,花一樣的寂寞,只有愛花的人才能真切的感受到,不是嗎?
不忍,最是梨花開到無力時,蒼白的老去,心肌不掛一絲血跡,飄落在晚風中,淚灑空枝無血痕,寂寞離去,絕不與葉兒爭寵。這時,我的心會隱隱作痛,發問:癡情的林黛玉葬過梨花嗎?梨花香丘在何處?黛玉的相思淚,不就是梨花落嗎,落得一個清清白白,“質本潔來還潔去”。